虽然令人遗憾，WorkBuddy或将在AI浪潮中占据主导地位

我们曾以为这轮人工智能的高潮将会达到AGI的境界，或是像影片中贾维斯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然而，经过三年的快速发展，行业给出的答案可能出乎意料，显得更加简单：那就是一个像WorkBuddy一样的办公助手，它能够融入我们的日常工作中，帮助我们整理文档、表格以及各种琐碎事务。尽管许多AI爱好者对此心存不甘，这大概率就是未来的走向。

01 我在说这些时，也感到一丝无奈。2022年末，当ChatGPT首次问世时，我和其他很多人一样，感觉我们正站在一个比互联网更加庞大的浪潮起点。那时，大家热议的是AGI、数字生命，甚至有预测称“未来两年内程序员会消失”，“五年内AI将替代大部分工作”，以及在更遥远的未来中“人类专注创作，AI处理生活杂务”。每一次发布会都让我兴奋不已。然而，三年过去了，潮流依旧未停，但回望过去，发现留下来的东西与当初的设想相去甚远。比如，最近AI行业普遍面临的艰难困境：整个行业的财务状况越来越不乐观。

我们先来看几个相关的数据。月之暗面公司的张予彤近期在北大光华论坛上提到一个令人心痛的事实：截至目前，全球有84%的人从未接触过AI，真正为AI付费的比例仅为0.3%。而MIT去年所做的研究显示，95%的生成性AI企业试点项目根本未能进入生产环境。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今年2月的调查则更直接：90%的企业反馈认为AI对其生产效率并未产生显著影响。与此同时，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和甲骨文等五大科技巨头在2026年的资本开支预测总额高达7250亿美元。OpenAI去年的收入虽达250亿美元，但现金消耗巨大；豆包的日活跃用户数超过一亿，但每日的模型成本超出2000万元，日收入却未满100万。这组数据共同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AI的能力确实存在，但“AI改变一切”的叙事在商业上却依然未能兑现。问题并非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转化为价值的道路比预想中要漫长、昂贵和艰辛得多。

02 再来看应用层面的变化，现实的格局也令人深思。编程自然是AI落地应用的一片沃土，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计算机语言的应用。JetBrains今年的开发者调查显示，90%的专业开发者每周都在使用AI编程工具。但是，市场上的竞争态势已经重塑：曾经占据主导地位的GitHub Copilot的市场份额从29%下降到21%，而Cursor的份额也从18%降至12%，相对而言，ClaudeCode在短短半年内的份额却从18%飙升至39%。值得关注的是，Copilot作为分发渠道最好的一款产品——它已经预装在一半开发者付费使用的编辑器中，知名度接近90%。然而，它仍然未能保持领先。这是因为它的竞争对手所拥有的优势并不在于更为炫酷的模型，而在于更深入地融入开发者的实际工作中：能够接管终端、读写文件、执行多步任务，完成整段工作，而不仅仅是补全一行代码。这一规律在编程之外的领域同样适用。那些能够存活下来的AI产品，都有一个共同点：不谈颠覆与AGI，而是老老实实地嵌入到具体的工作流程中，帮助人们处理具体而繁琐的事务，例如撰写周报、修改PPT、整理表格、回复邮件、做会议纪要等，类似于跨应用的跑腿。这恰恰就是WorkBuddy这一类产品的特点，即使本文讨论的并非特指WorkBuddy，而是代表的一类新兴产品，便是近期涌现的所谓“办公助手”。

今年年初，当办公AI的前驱——龙虾大火时，我还觉得此类产品似乎太“微不足道”。因为坦白说，2023年已经有了这类产品，例如Auto-GPT，但彼时由于模型能力相对普通，我对此并不以为然。这个浪潮的最终形态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呢？

03 然而，在经过多番思考之后，我不得不无奈地接受这个结论。许多人仍未认识到，AI似乎带着重构的使命而来，可在一个以人类为中心的社会中，仍需遵循人类的既定规则。比如现代社会的需求具备结构性，工作便是其中最大的组成部分。普通人在清醒的时间中，约有一半是在工作，而在工作时大部分时间又被包含在文档、表格、沟通、流程等“非创造性但也必须做”的事务中。AI并不需要能够完成所有事情，只要能够把这些琐碎事务处理好，便已经创造了巨大的、可持续的价值。这一价值虽然不够吸引眼球，但却真实、高频且可经济化。

另外，对于一项技术而言，“恰到好处的结合”比“无所不能”更为珍贵，且更具价值。在这一点上，有必要澄清：许多人对AGI的理解存在偏差。AGI的主要意义并非让AI能够做所有事情，而是使人类社会与AI做到恰到好处的协调——明确哪些任务可以交给AI，哪些应由人类负责，界限如何划定，信任如何建立，流程应该如何改造。这种协调其实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而非某个时刻的结果，它不会在某个发布会上被宣布，而是在无数次具体的使用之中，逐步显现出细微的变化。办公AI产品正是这一整合过程的前沿，它们并非在预言未来，而是实际跨越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上。

最终，历史从不偏爱那些宏大的叙事。互联网浪潮的结果并非曾经鼓吹的“信息乌托邦”，而是诸如搜索框、购物车和聊天软件；移动互联网的终点也并非是“连接万物”，而是外卖、打车和短视频。每一轮技术浪潮最终都会收敛到那些看似简单却富有实用性的东西上。